這幾天偶然發現了一本名為《一只黑貓的自閉症》的書,孜孜不倦的在上班時間研讀,不知道是寂寞的人都一樣,還是愛貓的人都類似,很多細節都讓我深有感觸,從而想起了我和我的那些它們。
從小到大,我身邊一向是不缺動物的,我媽說小的時候我是愛搞自閉的孩子,一個人呆在家裏玩貓玩狗,剪紙,搭積木。可能是小孩子都有佔有慾吧,小的時候和動物相處我總是不討好的,因爲我只是要一味的摟者它們,強迫它們在被子裏和我玩躲貓貓。所以貓咪一般看到我就奪命而逃,想想也是,誰會喜歡像個玩偶一樣的任人擺佈,動物如此,人也一樣。
第一次動了想養貓的念頭,是剛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,当时可能是真的寂寞了吧?急者想找個夥伴,可以一起互相溫暖。想到這個的時候,剛好一個男生打電話來,隔者條海,我們都很清白。
我告訴他我想養只貓,他說我自己還是個小孩子,又怎麽養活其他的東西,我說你沒禮貌,我明明比你大,如果我是孩子,那你是什麽?巨嬰嗎?他說養只黃色的吧,可以叫蕉蕉,樓者貓就和摟者他一樣。我哪肯輕易就範,戲謔的問他,先生貴姓啊?他大大受挫,連呼遇到女流氓。我莞爾,不能怪我,要怪就怪你焦家列祖列宗吧。
半年之後,他的電話已經很少接到了,我也真正的養了自己的第一只貓,小新。



小新是一只純黑色的貓,黑到沒有一根雜毛,我在寵物商店逛的時候一眼就看上了它。一只精力充沛的小公貓,我不喜歡母貓,我討厭一切麻煩的東西,包括我自己。
小新就這樣誤打誤撞得進入了我的領域,開始了和我共同的同居生活。我上網和我姐說,姐,我養貓了。我姐說,黑得吧?我一驚,你怎麽知道?感覺。我看了眼睡在我衣櫥裏的小新,原來咱們在一起是注定的。
黑貓總是特通靈性的,這一點我相信,和小新相處的2年半,他開窗戶的技術一天比一天好,直到真正離家出走,從此再也沒回來。
其實那孩子一路走來也不容易,陪我搬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傢,多次長期的寄養。人都是自私的,儅他們不再寂寞,那些曾經陪伴他們走過寂寞的夥伴又算得了什麽。
我和小新度過的第一個春天,他的焦躁不安讓我幾近崩潰。人可以用这样或那样的方法来控制情欲,動物則不然。沒有僞君子,只有真小人。我被他折磨得實在撐不下去,索性開了門,任其方便,幾周之後,它平靜了,又過了幾周,院子裏出現了不同款的貓孕婦。小新睡在窗臺上,眯者眼看,那些曾經或許和他糾纏廝磨過的貓。我看不到它有任何的異常表情,貓多好,至少比人坦蕩。



半年之後,我養了我的第二只貓,黑白色的小母貓,妮妮。其實她的加入更多的不是我想要,而是我給小新配備的附屬品。對我來說,她是順手帶大的孩子;對小新來說,她又是什麼呢?可能只是一個專署的慰安婦吧。
我的感情一直混淆,但我卻有很重的感情潔癖,我知道這麼說起來會很矛盾,但事實上,人本是矛盾的動物。我一直期望可以找到一個白紙一樣的男人,那麼干淨,好像天空飄落的柳絮,沒有別人的體味,回憶,晶瑩透亮的讓人心碎。我始終沒有找到過這樣的男人,直到我也不再單純得如同白紙。於是我告訴我自己,那樣的男人是根本不現實的。現實,多殘酷的字眼。
我開始越來越無法忍受小新,甚至不能接受他睡在床上,我厭惡他身上散發出的各種母貓的味道。於是妮妮出現了,只是為了讓我感覺舒服些,让小新泄欲的工具。
妮妮來的那一天,我懂了原來貓也有嫉妒,我曾經以為它們是極其冷傲的動物,再多的獻媚不過為了一頓飽餐。原來它們也嫉妒,和我一樣。小新看到妮妮的時候,先是錯愕,我把妮妮放在床上,他就離開,躲在廁所裡不再出來。
我試著輕聲的喚他,但他固執的坐在一角,甚至不願意多看我一眼。晚上醒來,去廁所看他,卻找不到,我焦急的喊他的名字,最後看到他露出的小腦袋,以及綠色的眼睛,他坐在裝妮妮來的箱子裡,那一時間,我很想哭。
後來小新終於接受了妮妮,但他從此一直睡在我腳踝的地方,而妮妮則窩在我的脖頸之間。一個人的距離,如此而已。
妮妮的性格和小新的比起來,說得好聽就是憨,說得難聽就是蠢。我幾次看到小新用細小的舌頭認真的把餅干裡參雜的肉末舔的精光,妮妮在一旁看著,然後等他滿足了離開之後,大口的吃著只剩下殘留肉味的餅干。這一習慣直到她生產之後才出現了改變,那天她齜著牙第一次把小新逼退,獨享整盤的食物,因為她有了孩子。為母則強,就是這個道理。
大部分的時候,妮妮都是溫柔的,順從的。我曾多次的數落她,說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女人。直到一次貓狗大戰,才讓我了解。那次二貓對決一狗,小新嚇得渾身發抖,就在狗准備離開的一刻,妮妮冲上去,狠狠的扇了這廝幾記耳光。那狗呆了幾秒,齜牙欲上,再回頭,就遇上了我飛出的拖鞋,倉惶而逃了。這就是女人,沒遇到過危險,你又怎麼會知道女人的果敢和男人的懦弱。
本是來作慰安婦的,但當她發情的時候,我卻不知道究竟是誰安慰了誰。我曾以為母貓會是比較含蓄的,直到她癱在地上向小新獻媚的那一刻我才算看清楚了。她開始期待每一只觸碰她盆骨的手,開始在我的沙發上,地毯上留下點點濕痕。我鄙夷過她,但她只是想要得到她需要的。比起人類,她坦蕩的多,人總是掩飾著心中的欲望,然後再偷偷的放縱,我們究竟誰才是蕩婦,也許已經不言而喻。
我看過他們之間的歡愉,那短短的幾秒鐘,以至於半個小時之後我才明白那場面究竟是怎麼回事。他們做了名副其實的夫妻,我的算盤終於還是在最後一刻打響了。



妮妮生了四只小貓,小新的孩子,雖然我沒做DNA親子鑒定,但我很確定,因為我的嚴加看管,我承認我身上多少還是残留着封建殘余思想,這是一種悲哀,我越來越覺得傷害。
生離之後便是死別,我送走了她的四個孩子,直到她死去,都從未再見,我曾試著去找他們,卻是一場徒勞,開始知道原來決絕也不是一件好事。
妮妮的死來的遂不及防,直到我看見她僵直的身體,胸前綻開的大朵紫紅的糜花。我捂著嘴蹲在地上大哭,我多久沒有這樣的大哭了,久的连我自己都已經忘了。
我恨她,恨她死在我的面前,恨她可以如此的和我訣別,恨她,我在心底深深的愛她。。
妮妮死後我曾趕小新離開,他是間接的凶手,但我依然愛他。他可以走,只是不要在死在我的面前。我咒罵他,我祈求他,他始終用黃綠色的眼睛看著我,他的臉上,沒有表情,沒有哀傷。
一年之後,我回國了,小新在朋友的看管下逃走了,從此再沒回來,我沒有哀傷,因為我們早就不是最初親密的同居人,我們彼此心存芥蒂。我願意相信沒了我,他會更加自由,因為我愛他,多年之後想起那時躲在箱子裡的他,我依然會流淚。他是那麼得像我,敏感,同時帶給別人傷害。



為了表示歉意,朋友又送給了我一只貓,我的第三只貓,雪白的貓。我偎依在一個懷抱裡給他取下了名字,豆丁兒,可愛的,小小的,豆丁兒。
豆丁兒是一只永遠長不大的貓,他不懂憂郁,蓄勢待發的捕捉每一個生活中的微小動作,玩弄我的腳趾,然後被我的腳趾玩弄。不知道是不是斷奶沒斷干淨,兩歲大的貓了還是要嘬著自己的尾巴才能入睡,就像是8,9歲還吮吸自己大拇指的孩子。我曾經想過,要不要向我媽學習,給他塗點辣椒醬。後來思考之後還是作罷,我比我媽善良,貓也不是人,他並不需要長大。
自從上班了,我更覺得對不起豆丁兒,因為我要早早的就把他吵醒,然後整天整天的關他禁閉。每次晚上回來,他都那麼熱情的呼喚我,躺在我腳邊打滾,期待我的撫摸。和他玩的時間越來越少了,他報復我,把磨爪子的玩具徹底報廢掉。他不像小新愛吃水果,也不像妮妮愛磕瓜子。他的要求很少,只是干淨的水,餅干以及溫暖的床鋪。他不愛MM,也不吸煙,每次都躲得我遠遠的,眯著眼看那越飛越遠的煙霧。
我心甘情願得給他端屎端尿,加餐,特餐,特大餐。他熱情的回報我他的各式大小糞球兒。
我問豆丁兒:你愛媽媽嗎?
他笑:白痴啊,我只愛餅干。
我說答得好,夠坦誠。然後我們握了握手,彼此摟著,呼呼大睡。